2026年是习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国家战略10周年,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实施5周年。10年厚积薄发,长江流域生态环境沧桑巨变,沿线地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硕果累累,“江豚吹浪立,沙鸟得鱼闲”的生态美景与人民安居乐业的幸福图景交相辉映。
继本刊第1期封面文章绘就“生态长江”的绿色画卷后,本期我们将笔触转向“人文长江”。记者分赴长江沿线各级法院,通过一线视角,捕捉长江保护工作背后的法治温情与动人故事,记录沿江法院干警在保护工作中的担当与作为,展现人民法院综合运用审判、修复、教育、治理手段,构建环境资源保护新机制的生动实践。
江风所至,人文与经济同频共振;微光成炬,照亮长江流域高质量发展的光明未来。
2026年1月初的重庆万州,正值古红桔收获的季节。行走在长江沿岸,江风携着微凉的水汽与清甜的桔香拂面而来,两岸挂满枝头的古红桔像一盏盏小灯笼,把江岸点亮。
抬眼望去,三峡库区江面宽阔、水天一色。十年前,“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号角在重庆吹响。上大坝、进村庄、入企业、看城市……新时代以来,习多次前往长江流域调研,先后四次主持召开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从“推动”到“深入推动”“全面推动”,再到“进一步推动”,科学擘画了新时代推动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的宏伟蓝图。
人民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肩负着守护长江流域生态安全、传承弘扬长江文化、护航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使命。近年来,全国法院尤其是长江流域各级法院坚持以习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深入践行习生态文明思想、习法治思想和习文化思想,以高质量司法服务保障长江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绘就了保护长江生态环境、促进人与长江和谐共生的文明画卷。
从污水之痛到碧水之治,从浊水难清到水碧鱼欢,从竭泽而渔到人水共生……十年间,万里长江洗尽铅华,重现一江碧水向东流的壮阔景象。如今,自然回馈给人们的,除了一江澄碧、两岸葱茏,还有绿色转型带来的无限机遇与生态“富矿”,“绿水青山”在高水平保护中正加速转化为“金山银山”。
寒冬时节,在海拔6621米的格拉丹东雪山姜根迪如冰川脚下,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安多县玛曲乡如来村风雪肆虐。
这里自然环境艰苦,但南扎舍不得搬家。因为如来村有个让南扎自豪的标签——“长江第一滴水”发源地。姜根迪如冰川的融水,在这里形成沱沱河后,途经通天河、金沙江,一路向东最终汇入长江。
与牛羊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南扎一家和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祖辈们一样,安稳经营着自己的生活。不同的是,如今南扎有了新的身份——长江源环保志愿队队员、长江源生态法治联络员。
“这里生态极其脆弱,一旦破坏就很难修复,加强生态保护至关重要。”南扎表示,他既要当好长江源的生态卫士,更要成为牧民群众的法治向导。
近日,根据提前规划好的巡逻路线,位于三江源国家公园区域的西藏自治区安多县人民法院和青海省治多县人民法院、杂多县人民法院干警与南扎等志愿者共同组成法治巡护小组,沿周边冰川、湿地联合开展徒步巡逻。行动中,干警与志愿者重点排查非法捕捞、盗猎、垃圾倾倒等隐患,清理巡护路线周边垃圾,同时向周边群众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引导群众主动参与生态守护,切实夯实源头生态司法保护第一道防线。
在此基础上,安多法院、治多法院、杂多法院发挥区位优势、打破地域壁垒、深化协同保护,共同召开三江源国家公园座谈会,并签订《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环境跨区域司法保护协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
《协议》明确了线索移送、调查取证、裁判尺度等核心协作事项,建立跨区域案件联办、信息互通、业务共学机制,推动司法资源深度互补、优势叠加,打破地域阻隔,实现执法标准统一规范,为三江源国家公园量身打造司法防护“铠甲”。
长江水系复杂,跨行政区域治理一直是难题。为破解“上下游不同判、左右岸不同管”的司法困境,人民法院积极探索跨行政区划审判机制,推动构建全流域、一体化的司法保护格局。
长江上游,三江源国家公园辖区法院实现长江、黄河、澜沧江三江源头整体保护,云、贵、川、渝等地探索设立跨区域司法协作生态修复基地;中游,鄂、赣、湘等地法院搭建长江中游城市群、环洞庭湖、环丹江口水库等多个跨省、市环境保护司法协作平台,共同发布司法协作典型案例;下游,沪、苏、浙、皖四地法院紧密协作,探索跨省移交生态环境修复资金,发挥合力,共筑“长江生态联盟”……从各管一段到共管一片,长江流域各级法院间普遍建立起司法协作机制,服务长江流域及重点区域系统保护和协调发展,真正实现“共饮一江水”。
此外,人民法院还大力推动与行政执法部门的衔接,建立信息共享、联席会议、联合执法等工作机制,打破了部门壁垒和地域限制,形成了“共抓大保护”的强大合力,努力实现长江流域生态环境系统治理、综合治理、协同治理。
广东、贵州法院加强与行政机关协作,推动行政机关在裁判文书作出后依法开展生态修复监管;江苏、安徽、浙江、上海法院着力长江江豚、中华鲟等珍稀水生生物保护及长江河口滨海湿地修复,加强长三角区域生态环境共保联治;安徽法院把长江大保护与服务保障乡村振兴战略结合起来,全力提升“一江两岸”生态颜值,助力乡村人居环境治理;贵州、甘肃法院与行政部门联合制定在破坏森林资源案件中开展认购林业碳汇的意见、开展第三方环保服务机构弄虚作假问题专项整治行动;陕西、广西、西藏法院结合“林(田、河、湖)长制”设立法官工作室联动巡查,建立“河湖长+法院院长”工作协作机制,形成河湖环境综合治理工作合力……截至2025年年底,长江流域各级法院与检察、公安、生态环境执法机关共签订协作协议505份,促推生态环境执法司法有机衔接。
在一系列最严措施保护下,十年治理,成果斐然。如今,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国控断面比例超过96%,长江干流连续多年保持Ⅱ类水质;长江土著鱼类种类增加,监测到的江豚数量上升至1249头,长江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持续提升……新时代的长江气象万千、美不胜收。
长江,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不仅承载着亿万生灵的繁衍生息,更孕育了悠久灿烂的中华文明。
“夔门天下雄”的石刻笔走龙蛇,铭刻着长江三峡的雄奇险峻;黄鹤楼伫立于蛇山之巅,见证着“故人西辞黄鹤楼”的千古诗篇;陡峭崖壁上的千年栈道见证了先民开山辟路的勇毅顽强……长江流域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近年来,人民法院通过依法保护文物、规范文化资源开发、支持非遗传承,为长江文化根脉的延续提供了坚实司法保障。
2025年6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一起特殊的土地权属行政案件,法官通过现场勘验与深挖文物线索,不仅厘清了持续多年的权属纠纷,更让一处沉睡乡野的清代古墓葬得到妥善保护。
本案源于彭水县宁氏家族内部的一块土地之争。宁某遂与宁从甲、宁从乙围绕某地块的权属产生纠纷,经镇政府裁决及县政府复议后,宁某遂不服,提起诉讼。
重庆五中院二审期间,面对权属证书四至界限模糊的难题,承办法官并未机械判案,而是深入争议地块现场勘验。
“没想到争议地块是一处文物。”法官经实地测量与走访文物部门,发现双方争执的地块不在任何一方的承包范围内。更关键的是,这块“无主”地上的建筑实为清代光绪年间的古墓葬,争议地块上建有宁氏墓群两级拜台,与建设在其他地块上的宁氏墓群碑楼等部分连接在一起,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中已被登记为不可移动文物。此前因人为破坏,该墓群已岌岌可危。
基于文物保护的原则,重庆五中院作出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政府裁决及复议决定,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明确该地块不属于承包地。
“官司结了,但保护不能停。”判决生效后,针对审理中发现的文物保护问题,重庆五中院依法向有关行政机关发出加强文物保护工作的司法建议,建议通过加强职能部门信息互通、开展专业培训、深化普法宣传等方式,提高文物保护能力及文物保护意识。相关行政机关书面回函表示,将对照司法建议并结合工作实际,改进文物保护工作;严格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对案涉古墓葬宁氏墓群开展专项评估,划定保护范围、设立警示标志,严禁农耕、放牧等破坏行为,确保文物安全。
从一桩邻里官司到一场古墓保卫战,这起案件生动诠释了司法在守护历史根脉中的责任与担当。近年来,人民法院依法惩处长江流域破坏文物、名胜古迹、人文和自然遗迹的违法犯罪行为,加大对长江文化遗产和红色文化遗产的司法保护力度。
江西法院审理三清山巨蟒峰生态破坏案,贵州法院审理“梵净山金顶摩崖”石壁刻字案,引导社会公众提升保护自然遗产和文化遗产法治意识;重庆、四川法院联合召开川渝法院服务保障长江上游生态环境保护和文旅融合发展工作会,助力巴蜀文化旅游长廊打造;湖北法院发布文物司法保护令,强化司法监督,构筑了文物保护新屏障;江西、重庆等地法院通过设立专门法庭、建立保护基地等方式,逐步织密长江流域古建筑、古村落、革命文物、石窟寺和题刻碑刻等文物和文化遗产的司法保护网,以法治之力守护长江文化、赓续千年文脉。
随着长江文明论坛连续三年举办、长江流域文物古迹陆续入选世界文化遗产、三峡考古遗址公园建成开放、长江流域非遗特色项目开展体验活动,长江文化正以鲜活姿态融入日常、点亮生活。
2021年1月1日,长江“十年禁渔”正式启动。如今,禁渔进程已然过半,数十万退捕渔民生计得到有效保障。
在江苏省泗洪县,洪泽湖退捕渔民段广玉如今成为一名螃蟹养殖户,分拣、打包、发货是他销售旺季最忙碌的日常。
从“水上漂”到搬进崭新的楼房,段广玉感慨:“家里亮堂了,心里也跟着敞亮了。”
像段广玉一样,有的渔民放下捕捞网、拿起护渔桨,成为守护母亲河的“水上卫士”;有的渔民变身“新农人”、创业者,发展起水产养殖,开起了“渔家乐”,让创业梦照进现实……
为严格落实长江“十年禁渔”,人民法院依法严惩非法捕捞水产品等犯罪,坚持“捕、运、售”全链条打击,保护长江流域水生生物资源,为这一历史性转变提供了坚实的法治保障。
1994年12月14日,三峡工程正式开工建设。30余年来,在全国人民特别是百万移民无私奉献、大力支持下,经过全体建设者、运行者不懈努力,三峡工程建设运行以来,产生了巨大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生态效益。昔日因百万移民安置和功能定位而背负“生态脆弱”与“产业空虚”双重困境的三峡库区,如今已成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深刻诠释者和成功实践者。
大国重器,法治护航。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副庭长黄成介绍,为守护好一库碧水,重庆法院早在2011年就在位于三峡库区的万州区人民法院设立环境资源审判庭,集中管辖三峡库区环境资源案件,依法严惩破坏三峡库区生态环境犯罪,还设立三峡库区“生态修复+乡村振兴”司法实践基地,在推进库区消落带生态修复的同时,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助力乡村美、文旅兴、百姓富。
人民法院助力污染防治攻坚,依法严惩非法倾倒危险废物、利用暗管偷排废水、船舶污染、尾矿库污染等污染长江生态环境违法犯罪行为。
江苏法院审理长江流域跨省倾倒混合垃圾污染环境案,依法严厉打击“外运需求—专人运输—周边地区倾倒垃圾”的非法产业链;安徽法院出台保障新能源汽车产业集群建设意见;上海法院审理长江口码头公司破产重整案,依法指导破产管理人边重整边治理环境,实现企业重生、生态保护和债权人利益最大化有机统一……
从长江“十年禁渔”,到开展入河排污口整治、沿江化工污染整治专项行动,从推进洞庭湖、鄱阳湖等重点湖泊综合治理,到推动非法采砂入刑,追根溯源、源头防治、系统治理,长江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和修复取得重大成就。
随着母亲河恢复勃勃生机,万里长江的生机活力与沿岸群众的幸福生活,构成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画卷。
法护长江,源远流长;人文璀璨,生生不息。面向未来,人民法院将全面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充分发挥审判职能,在守护中华文脉中彰显司法担当,在服务国家战略中贡献司法智慧,为长江流域生态更美、人文更盛、经济更强提供坚强有力的司法保障。